白露

吃粮专用号。

【双黑】致不可言说之痛(上)

Aran天道:

*本杰明巴顿paro,我写的最为用心认真的文,希望各位喜欢他


*BGM推荐川岛爱《時雨》/Aimer《六等星の夜》/EGOIST《Ghost of asmile》,因为我觉得这篇文每个部分都有贴合三首歌的部分,感情比较复杂,第一首是我最推荐的


*祝大家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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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


时间如河,带走了你的模样。


而我不曾铭记半分,就已经随你老去。


 


 


<01>


我不喜欢下雨天,完完全全。


 


我张开眼睛,发现自己又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意识还很涣散,困倦得头晕又疼,手上动作却无比熟练地顺过来茶几上的烟和打火机。点火深吸一口,酒香和烟香一块沁入肺腑里,顿时舒畅很多。


我盯着渐渐包围过来的袅袅烟雾,眼前不停地浮现过深深的积水,还有那间潮湿暗淡的起居室。雨水晃荡着起伏,外面电闪雷鸣。它们忽地涨高淹没头顶,不论成人还是小孩都会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打断我的是手机振动,简讯内容很简单,我的病人来了。


我恋恋不舍地吸了最后一口,掐灭。最后一丝火星也彻底泯灭。


 


作为一个小有名气的心理医生,我偶尔也会帮警方进行心理疏导。这次的病人是个女孩,资料上白纸黑字写着她的姓名和年龄。


产砂侑佳利。22岁。


 


我边记录边随口说:“产砂,真是个特别的姓,很少见。”


我的病人抬起头,方便我打量她:苍白的脸上淌着水——混合了海和雨,因为她想要投海自尽。随后我发现她的眼睛是带有浅泽的琥珀色,可惜一片晦涩,死气沉沉。连她的长发都是掺杂了深茶的黑色,打着轻微的弧度贴在额头上脊背上。我从未见过发色眸色如此贴近他的人,我不由得怔了怔。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说的话,和您一样。一个字不差。”


产砂颤抖着,带了一点渴求地望着我,悲哀地问:“您已经结婚了吗?”


我看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默认了。


“真好,”她笑了,却更加悲伤,“我一辈子也不会有这一天了。”


 


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询问婚姻状况,无疑是不妥的。但我没有不满,甚至是顺从地听着,不仅因为她是我的病人。


 


产砂侑佳利,一个月内自杀了五次。未遂。


两次割腕,两次上吊。最后这次,她选择投海。


 


连这个也意外地很像。我苦笑了一下,翻翻资料:“您很爱他对吗,产砂小姐。”


她自杀的原因是,交往七年的男朋友车祸身亡。


 


“我很爱他,从第一次见面开始。”


产砂抱住双肩,看着我,眼睛里的哀恸满溢:“如果您的妻子也有什么意外,您就能体会到我的痛苦了吧,中原医生。”


我抿起嘴:“你这么肯定我是那种专情又深情的人?”    


她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微弱得堪比风中烛火:“第六感。”


 


看来她只是被失去和悲伤蒙蔽了感知,如果剖开那层外衣,她依然会活的很快乐。


但实际上没人能在痛失所爱后瞬间坦然。爱人的离去带走的不仅仅是停留过的痕迹,往往还有遗留者生活的信念和资格。


 


“你听过,人间失格这个说法吗?”


产砂很疑惑,看着我不说话。


我笑着耸耸肩,拾掇起桌子上堆满一角的相框:“是我最讨厌的家伙说的。翻译过来很简单,失去做人的资格。我想现在的你或多或少都贴近这句话。可是为人的资格,真的要追随爱人才能实现吗?”


我挑拣出想要的照片,相框还是当初我和他一起选的。没什么金钱价值,却意义非凡。


“很讽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认为自己没有任何爱人的能力,这又和你相反。”


 


相片上的男子很年轻,那是他最好的时光,不多不少停留在当中,缤纷得好似落在他发间和肩膀的樱花,茁壮得又好似他倚靠的樱花树。这个男人的笑容很好看,柔软的和暖阳,和细碎八重樱融为一体。他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照片,但他一定倾尽了所有的愉快和温柔,来成就我镜头里的这一幕。


 


产砂看着这张照片,有些迷茫:“……他是?”


“拍下这张照片,仿佛就在昨天。”


我摩挲着戒指,感觉无名指开始发烫,滚烫如火,通向心脏。


“他是另一枚戒指的主人。也是我最讨厌的人。”


“我和他,没有婚礼。性别相同,没有子嗣。”


产砂震惊的目光没有让我退缩。我想是时候来一个倾听者了,让她来听听我积压了许久的心底话。即使那很匪夷所思。


 


“他叫太宰治,逝于十年前。我为他立了个坟冢,就在这棵樱树下。”


“你愿意听听我们的故事吗?”


 


 


<02>


印象里童年时期的梅雨季节,汇集成流的雨水漫进家里,没过桌脚和矮椅。我感觉整栋楼都在摇晃,实际上到底有没有我也不确定。总之我惊恐地趴在餐桌上大哭,父母并不在家,没人能救得了我。


虽然我最后还是获救了,被彼时的一位陌生人。


 


他很高,浑身都是雨水,直接冲进我家,似乎对我有些手足无措。最后还是抱起我来到街上,找到了暴雨中抢险救灾的人员。我一直记得他摸了摸我的头,就一个人重新走进雨里。


 


渐渐地我便忘了这回事,何况那人并没有留下姓名。滂沱的大雨里我也根本记不住他的样子。


 


 


<03>


九岁那年我有了一位钢琴老师。


 


他是那么好看的一个人。即使我还小但也有了审美观。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见到我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一阵微风都能够吹散。


——你好,我叫太宰治,是你的老师。


——我叫中原中也。


就仅仅是这么简单而已。


但我不喜欢太宰,甚至是讨厌——所以我从没叫过他老师,只是直呼其名,敬语也丝毫没有。


 


如果排除他日后渐渐显露的恶劣表现,这个第一印象就崩坏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厮悄悄对我说了一句,你戴这么丑的帽子是为了显得高一点吗?


滚蛋。


 


太宰十分长于和人交谈。在我看来他的谈吐很不凡,就像他身上的衣服。他没有提起过自己的出身,只说是津轻地方的人,家境优渥。但无意继承家业就一个人出来闯荡。短短几句概括冗长一段人生,很久以来我都完全不能搞懂他的想法。太宰似乎不会留恋任何事情,看他平日的作风就知道了。


 


我知道他和女人交往甚多。有时课程调到晚上他姗姗来迟,风衣领口总会有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道。这是我最讨厌他的地方之一。每次我黑着脸开门让他滚,都被他弯起眼睛轻飘飘一句“你去和你父母告状啊”给顶了回去。这种没羞没臊的话我怎么可能说出口。


 


太宰的钢琴教得很随心。比起严格的教学章程他更喜欢让我自己来乱弹一气找找感觉,再从中细细纠错。这个方法听起来很不靠谱,实际上我学的却很快。有时我看着太宰老神在在的悠闲模样,对他的过去不能说是不好奇的:“太宰,你是跟谁学的钢琴?”


“自学。”


“那这个方法呢?”


“自己想出来的。”


“……你这样就出来当老师就不怕误人子弟吗!”


“你先说我弹得好不好吧。”


“……”这一次我是真的词穷了。


 


太宰这个人是看不透的。而随着我年龄的增长,我渐渐觉得太宰的外表和内心是不成正比的。他介绍说自己二十八岁,但他的眼神很年轻。我虽然还小但我见过学生和成人,还有老人的眼睛,那都是不一样的。太宰的眼神绝对不是纯粹的明亮,掺杂了阴郁,但也不会是历经社会洗礼的人应该有的样子。


 


如果非要具体说明,形容为尚保留着一点希望也不为过。


只是他心向何物而希望,我并不知道。


 


我很多次都萌生出让父母辞退他的想法。他其实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风度翩翩温文尔雅,他是个可恶的骗子。身份可疑年龄可疑,生活也极其不检点;他最喜欢的事情大概就是把人当猴子耍得团团转,在我面前可恶得没有一个长辈的样子,有时候使出的小把戏幼稚得可笑。包括他经常拿我的帽子和身高开玩笑。多亏了他我的脾气小小年纪起就变得暴躁。


一句话,他就是万恶之源。


 


然而他在午后的琴房里弹奏的样子,少有的虔诚。他能把懒洋洋的日光拨弄成盎然春光,你会觉得窗外飞舞的灰尘都成了四月的落英。这不是夸大其词,而是太宰治的本事,或许也叫作魅力。


 


每每见到他弹琴,我都会悄悄坐到门口的扶手椅上静静地看,不打扰。


然后我就会想,还是过一段时间再和父母说辞退这码事吧。


 


太宰担任我老师的第四年,发生了两件事。


父母回了趟老家赶礼,大约会有三四天不在家。除去来教课的太宰治,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接近中午的时候,我下楼来到厨房倒水,顺便看了下时间。我算了算,觉得太宰应该到了才对,可是他居然迟到了——在没有任何电话通知的情况下。


不仅如此连天色也开始渐渐阴暗起来。所以说那家伙是和女人约会忘了时间吗……                 


 


然后我看到窗外,我家大门口似乎有人倚在那里。熟悉的浅色风衣色调深了几度,地上似乎也积成了一小滩。


这便是第一件事。


 


十分钟后我边甩开胆子咒骂边恶狠狠给太宰上药。他撞破了额头,所幸伤口没有那么深,只是血淌了满脸沾在衣服上非常吓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胡来,只能说,想死也别死在我家门口,你这样会给很多人添麻烦!


他不说话,连笑容也没有了。此刻他就像个孩子,不知道方向、不知道家在哪,连这座居住的城市里他会去往哪里也不知道。


“中也。”


我听见他喊我的名字,仿佛叹息。                      


 


他告诉我和他玩得最好的女人死了,她染了病。他以为自己也活不长了,毕竟他和那女人——以及其他很多女人都有接触。可是他去医院一查发现自己健健康康的,根本没有任何病症。


我冷笑一声。刚刚升上国中的年纪,男孩子对于性交之事的了解立刻不同于往日。我们心照不宣,所以对于太宰的风流史我比以前更加了解。但是他不应该这个样子,他难道不是换女人比换衣服还要勤快吗?


“这真不像你的风格。”我讽刺他。


他抬头看着我,忽然就笑了。


“我在难过,中也。所以我才会精神恍惚到被车撞了一下受伤了呢。”


我觉得这句话的槽点除了他被车撞了却只伤到额头,还有他会难过。


“得了吧。”我收起药箱准备把它送回书房,却被太宰一把拉住手腕。


“那位女士不是因为病发死的,她是在知道自己无药可医后跳海自杀。”


我眼皮一跳,想到早上在新闻里看到的“打捞上来一具年轻女尸”的消息。


“她自杀前一天还约我出来喝酒呢,妆容漂亮的和平日没什么不同,甚至更加耀眼。”


太宰捂住半边脸,乐不可支,肩膀不停颤动,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他哭了。


“她可真是美丽,我到现在才发现她真正美丽的地方。”


你指的是什么?他放下手,莫名地冷静下来。


“当然是从容死亡的姿态啊,多美。破茧之蝶也比不上半分。”


 


我很难形容我听完这句话的感受。死亡应该是人们敬畏的话题才对,即使轻松提起


也不会有人如此向往才对。但此刻的太宰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和死亡无异的气息,他真的还是活人吗?


 


我不知道自己一个没长开的毛孩子是哪来的勇气揍了他一拳,照脸打。而他也结结实实挨了我这一下,半边脸迅速肿起来,配合他低敛的眉目倒有种可恨的委屈。


“太宰,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个爱戏弄人的混蛋。”


我低头看他,却怎么也看不清他。


“但你比那更糟糕——你简直丧心病狂。”


 


“为什么这么生气呢中也。”


他站起来蹭蹭脸和嘴边淡淡的血丝朝我走来,不自觉间一股压迫感。直到和他面对面我才发现他好像又高了几公分,我们之间的差距简直大得离谱。


他弯腰贴近我,气息很冰冷:“是我让她去死的吗?那是她自己的选择。而我要怎么说也和你无关,你还只是个小鬼。”


“太宰,你想和她一样去自杀吗?”


我感觉喉咙有些发涩:“你家人怎么办?你有考虑过吗?”


“家人?”他彻底露出一个讽刺到冷酷的笑:“我没有那种东西,我只有我自己。”


 


我听见有雨声敲打门窗和台阶。这场酝酿多时的阴雨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我和太宰只是沉默,好像看着对方,但都透过彼此的眼睛望到了更远更模糊的东西。我不知道太宰是怎么想的,但我脑子里好像只有对自己的一场诘问。


我为什么要因为太宰的事这么激动,本来只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就像两根沉浮的稻草。


毫无,关系。


 


雨声开始变大,发出了鼓点的响动,震颤着激荡在四方。


太宰叹口气,错过我往门口走。我下意识地回头问:“你去哪?下雨了。”


“你说呢?”


他也回头,扬起一个我十分熟悉的似笑非笑。


客厅的白日灯下我看清了他面目的每一寸。然后我发现我并不想让他走。这是一种很纯粹的带了占有欲的任性,仔细想想那或许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太宰抱有那种感情。


我想也没想就说:“你非得去她们那里吗——留下来。”


“你在命令我吗?”


我脑子里全是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包括上周去同学家被强拉着看的AV……


我点点头:“我在命令你。”


 


太宰抬手关灯,屋子里一片昏沉色。


“中也,我想我需要和你打好招呼。我没有什么法律观念,用这幅身子和一个孩子上床我不会负责。”


“我也不需要你负责——又不会怀孕。”


 


 


<04>


上车点




太宰又开始抚摸我的头发,细心地,一点点蔓延过去,手指也成了温柔的收割机。


“中也你讨厌妓///女吗?”


他这么问,我没有回答。我不讨厌,恰恰相反我敬佩她们。在我看来道德沦丧也好,名声败坏也好,从她们第一晚献出自己的身体,踏进这个职业开始,就已经比很多人付出了更多的勇气——当然,赌掉的还有她们的未来。


我为什么会说出“婊///子”这个词,只因为尚且年幼的我嫉妒。仅仅是萍水相逢的床伴,她们就可以知道枕边露水情人对于过去和内心的只言片语,即使没有诉苦她们也会得到太宰治的身体。我讨厌太宰治,但我又迷恋他,更甚飞蛾扑火。至于理由,我想太宰治就已经是最大的理由,没有人在和他的相处里能够全身而退。


 


我尚未经世,便已经在一个疯狂的境域里远超他人。


 


“中也啊,其实,被千万人睡过的女人才是最干净无瑕的。相反,被一两个人睡过的女人,最为污秽不堪。”


太宰微微收紧手,攥住我的头发,有些疼。


“我只是造就她们无暇的千万人之一罢了。”


 


我不懂这个逻辑,但仿佛有那么一刻,我确实触碰到了那颗希翼已久的遥远心灵。


我抓住他的手,汗涔涔的,他的和我的身子靠的很近。他的掌心那么宽长,可以完全包住我的。我问他,在你眼里,现在的我也是污秽的吗?


他的眼神瞬间变冷,扫过我,秋风扫落叶一般不留痕迹。


他说,是啊。他毫不留情。


“这么小却想着用上床来限制别人的中也,很污秽,很肮脏。”


 


然后我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足足三天三夜。等我病好却得知,太宰在我退烧时立刻递上辞呈,离开了这座城市。


他给我留了一封信,只有一句话。


真后悔当时救了你,没让你被淹死。


他这么写道。


 


没人知道在父母离家的那场暴风雨里发生了什么。太宰这一走,什么也没留。


但我知道他欠了我很多,我欠他一条命。而我们好像谁也还不清谁的。


真是奇怪。


                


多年以后等我长大我才发现,能全身而退的只有心死之人。而我在面对太宰治这一局时,向来不缺一颗活蹦乱跳的心。


 


 


<05>                 


十八岁,我离开自幼生长的临海城市,只身来到东京求学,鬼使神差学的是心理学。直到我从业上岗打拼出名气,也记不得年轻气盛的自己究竟为何选了这样一个专业。


 


东京很繁华,也很寂寞。平时我并不爱出门,每天闷在宿舍里,偶尔去图书馆看看书,和同学们相处也很融洽,但就是没什么兴趣到学校周边逛逛,包括恋爱。我觉得六年前让某个姓太宰的家伙踏进我们家教我钢琴就是个错误。从经济角度上讲,那台雅马哈在他走了以后我就没碰过,想弹也是泡在学校音乐教室里,很是浪费;从生理角度上来讲,他直接扭转了我的性取向,害得我每次面对女生的围堵告白都很愧疚,实在没法说我是个弯的。


 


我的同学梶井热衷于科学事业,却也在医学院某个美女裙下折了腰,每天在实验室里也是处心积虑思考如何追她,我对此嗤之以鼻。后来他成功约到了这位女神,地点是学校外一间有名的酒吧,讲道理为什么是酒吧?而且因为梶井很“怂”——对,他说自己怂,所以希望我陪他去,远远观望给他把把门。我对此好笑又好奇,为什么你们约会我要去当电灯泡?


 


梶井认真地解释,一,因为你是我好友;二,因为我怕我 失态没人救场;三,你对女生没兴趣房间整洁无异味,不是基佬就是gay,我很放心你不会给我戴帽子;四,虽然你长得好看但我女神对比她矮的男人没兴趣。


前两个理由我收下,后两个,放屁。


 


周六傍晚我们结伴来到这间名为“斜阳”的酒吧。招牌做的很好,但我离近了看总觉得偌大的名字似乎是被人改动过,加宽加粗也掩盖不了斜阳后的原始痕迹。


 


这是间时尚优雅的音乐酒吧,灯光柔和,墙饰柔软,音响设备毫无疑问是顶级的,但最吸引我的是舞池一端的钢琴,仅仅看轮廓我就觉得和自家那台一样。梶井忽然拍拍我:“看,她来了。”门口的女生短发及肩,简单的白衬衫和高腰黑西裤十分适合她的气质。我轻轻吹了个口哨,眼神示意:眼光不错啊小伙子。


梶井整整衣领:那是。


看这家伙重色轻友想赶我走,我识趣地走到一边不发光,顺便叫住服务生:“不好意思,请问我可以上去弹奏一下吗?”我指的当然是钢琴。


女孩子有些为难:“老板平时不让客人碰那台钢琴,现在他外出不在,我也……”


“是吗,那真可惜。”


我有些遗憾地耸肩:“难得这么好的夜色,本以为可以弹一曲博得雅兴。”                                   


这一刻我是很庆幸自己有副好皮囊的,因为年轻的女服务生立刻点头:“如果您琴艺很好,或者很擅长演奏,那是没问题的!”


希望你老板不会怪罪于你。


 


我脱下外套和帽子交给那位服务生,挽起袖子坐在钢琴前发现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弹些什么。脖子上贴服着头发有些痒,我抱歉地叫住帮我挂衣服的服务生:“可以给我根皮筋吗?”


忽然想到很久以前,太宰的头发也是蛮长的,有一次上课低头弹琴太碍事,他就将头发低低扎了起来,有些滑稽。我问他是不是得罪了理发师,他说都是他自己剪的,没人管。


那天教的曲子是李斯特的《爱之梦》,而他钟爱第三首,边弹边朗诵起弗莱里格拉特的诗,Olieb so lang dulieben kannst。


 


爱吧,你可以爱得这样久。


我看见吧台前相谈甚欢的梶井和与谢野,双手不禁落在琴键上弹响第一个音符。


爱之梦第三首尤为著名,李斯特充分表达了他对诗词的理解。很适合夜曲的风格,也很抒情。可我多年来从不觉得这首曲子有多么向往爱情,相反,轻缓的忧伤满溢而出。


 


——你守在墓前哀悼的时刻快要来到了。


——你的心总得保持炽烈,保持眷恋。


做得到吗?我感觉有汗流进眼睛里,然后眼睫猛地眨下去,挤出更多的液体,温热的,猝不及防淌了一脸。


 


一曲终了,掌声从四面八方献上,包括一脸“神助攻”的梶井。我深深地喘息,抹了把脸上的汗,感觉很久都没有这样酣畅淋漓了,十分痛快。我松了松细长的休闲领带,解开几颗扣子,看见一只手端着杯鸡尾酒放在琴台上。


 


“辛苦了。”


这把好嗓音很多人都会有,可没人能说出他的感觉。顺着手向上看,胳膊,身形,脸庞,一直到眼睛,似乎都没变。他比我记忆里更高了,幽暗的灯光下面孔散发着年轻的明亮,可以说是不可思议的逆生长。我没动那杯酒,他也没催,我们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谁也没说话。我仔细地打量他,从没见过蓝西装白衬衫的太宰治,绷带露出来缠满手腕脖子,领带也是骚包的粉色,可就是见了鬼的刚刚好。


我瞥见不远处有些忐忑的服务生,想了想说:“希望你别扣她工资,也别开除她。”


太宰转过头对他的雇员微笑了一下。


“怎么会。”


他没看我,但回答道:“我感谢她还来不及。”                


“好久不见了,中也。”太宰重新看向我,脸上的笑容分不清真假。


“虽然你还是那么矮,但我必须说,酒红色的衬衫和你很配。”


 


这场阔别多年的再遇并没有你想的那样美好,也不可能感人,只有简单粗暴。


因为我们简单粗暴地干了一炮。


谁先邀请谁的已经很模糊。可能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在我回到吧台的功夫里看见他那双向来多情的桃花眼冲我一扬一弯,满场都充斥了他爆棚的男性荷尔蒙,年轻富有魅力,我就有些按捺不住,沉寂的燥热蠢蠢欲动。


然后就着了他的道,给了他一个机会发泄精虫。


 


想想好友在楼下纯情地喝酒把妹,我却在楼上给人陪睡,简直心酸至极。在我俩你啃我我啃你彼此的手都不安分地在对方身上摸来摸去擦枪走火,磨磨唧唧出了电梯来到老板的VIP房间双双滚上床后,我咬咬牙一个翻身把他压在身下。


 


太宰笑得停不下来,像是看见天大的笑话:“中也,你是打算反攻?”       


“当年年纪小,”这话说得真白烂,烂得我都想抽自己,可还是硬着头皮接下去,“不懂事,说的话干的事装逼很中二,都是男的谁愿意老被人压?”


“太遗憾了,我还指望中也再来命令我,干你,呢。”


这话最后说得一字一顿又暧昧,我觉得这张脸简直挂不住了。


我完全不在乎身下这人的衬衫贵不贵,一把撕开衣领和绷带,低头开始吮吸。太宰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在我舔舐他喉结和胸前时,从胸腔里低沉地发出几声压抑的笑。


我舔舔唇,不由自主地就抚上太宰的脸。


“太宰。”


“嗯?”


“你今年,应该快四十了吧?”


“哈,”他想了会,“按照当初告诉你的年龄来算,今年我确实快四十了。”


“但是这不可能。”


我一点点摩挲他的侧脸,床头灯下这张脸真的年轻得不可思议,肤质也绝不是一个接近四十的人该有的,我认真地捏紧他的下巴问:“你是整容了吗?”


“怎么可能。”                   


太宰嗤笑着拽过我的手,侧头亲了一下:“如果我告诉你,我其实和你一样大呢?”


“……你别诓我。”


这种胡话我不该有一丝相信,可是太宰治说的,我都邪门似的想去信一点。


“我可以告诉你真相。”


他将唇整个贴在我手心里,冰冰凉凉,却点点发烫:“只要让我做一点开心的事情。”


我刚想问什么事情,天翻地覆的就被掀下来压在这混账身下,他还拽着我的手乐呵呵:“当然是这个事情了,过了这么多年中也既没长个子也没长智商,可怜呐~”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很精彩,非青即白。


 


干,到底还是着了他的道,这妖孽,野路子一堆。


 


第二天我回到寝室,住在隔壁的梶井小心翼翼凑过来问我昨晚还好吗。


我嘴角抽搐几下,手不自觉扶住腰。


“还好。”       


我想我应该让梶井学会守口如瓶,对昨晚的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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